我还在路上

李好

这是我亲身接触到的人和事。

郭书恒，湖南大学信息安全专业2006届的毕业生，外形俊朗、为人诚恳亲和。从他第一次到我单位求职时，就给了我深刻的印象。尽管郭书恒的就业道路曲折艰辛，但这个为前途拼搏的年轻人，始终用一种坚忍完成自我的历练，他找工作的每一个脚印，呼应着社会转型期间的问题，同时也鞭策着每一个在就业道路上求索的人。
　　身高175cm、专业过关、英语过关，熟练掌握C/C+语言以及IDS、PKI、漏洞扫描等安全知识技术与软件，还拿到了华为3COM认证网络工程师证书的郭书恒，大学四年一切都很顺利。离毕业还差5个月的时间，郭书恒拿着简历第一次到我单位求职。“你好，我是应届毕业生，想求职，请问有需要‘信息安全’专业的单位吗？”他礼貌地问到。我仔细查过近两年各用人单位报送来的需求信息，却没有发现需要这个专业的。“很抱歉，暂时没有您要的专业。”我回答到。“计算机专业也行，和我的专业接近。”他自信地说。“那还是有的。”我被他的自信和从容打动，接着便把需要计算机专业的单位及其联系方式、联系人一一告知他，并请他应聘后及时反馈应聘结果。

第三天，郭书恒诚信地给我打来了电话，听他的声音感觉有些失落，我猜结果不太理想，果然他因专业不对口而没被一个单位聘上。我安慰他：“别气馁，求职之路不那么顺畅，但只要心中怀有坚定的信念，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相信会找到理想的工作！”他似乎很受鼓舞，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并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后来郭书恒常跟我通电话，我们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他向我讲述了他求职的艰难历程，让我感触颇深。

2006年3月，湖南大学举行毕业生供需见面会，邻近省份和湖南其他高校的毕业生纷纷赶来。郭书恒做了第一份简历，但“根本就递不出去”。计算机通信学院细分为通讯工程、信息安全、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三个本科专业，郭书恒是湖南大学第一届信息安全专业的学生，该专业2006届有三个班，他所在班29人。但是，这次供需见面会上只有一个公司挂出“信息安全、两名”的招聘需求。当郭书恒挤过去时，才发现这个单位实际上没有收下一份简历。“可能是做秀，人这么多，多好的宣传效果唉。”一个同学的解释，让郭书恒失望而归。郭书恒将目光投向相近的通讯工程专业，这个专业有十几个人的招聘需求。然而，一说自己是“信息安全”的，对方就说：“不对口，对不起，下一个。”两个专业同一院系，所学课程差距不大。然而，正是这一具有前瞻性并在开设之初被学校引以为傲的专业细分，使郭书恒和一批同学以无法递出简历的尴尬结束了这次见面会。
    进入4月份，长沙一家计算机公司到湖南大学招两名实习生。由于公司表示这种实习生多数可以留下工作，报名者众。通过考试和面试，郭书恒脱颖而出。一个多月的实习后，公司通知正式上班前两人要去业内领军企业华为公司培训，但是必须自己先垫付几千元培训费，开出的工作待遇是：合同一签三年以上，试用期800元、正式工资1200元。郭书恒拒绝了。他来自农村，毕业了还要向父母要钱，超过他的心理底线。而且，用这样的工资绑定三年，远低于他“不能寻寻常常”的期望。

7月份，郭书恒怀揣学位证书、拎着大包小包从长沙来到深圳。他在罗湖区的一个10元旅店住下，并付了一个月的房费。这个8个床位的房间已住了6个人，都是大学生。从7月5日开始，郭书恒每天至少去两个人才市场：罗湖人才市场、深圳人才大市场，还专门办了进场证。现实远比想象中严峻，在人才市场上，他的简历再次面临无法投递出去的困惑。一般来说，郭书恒一天勉强投出两份简历。郭书恒的专业主要用于公司与公司通过网络的加密传输，保证两个单位之间的安全通讯，专业需求很少，个别需要的公司第一个条件就是“两年工作经验”，而且桌上往往堆着几百份简历。“安全是需要代价的，小公司要不起，大公司需要工作经验。”此时此刻，郭书恒总结出自己就业难的一大原因：结构性失业。

郭书恒开始调整了定位：“丢掉一切名牌大学生的架子，先上班再说。”第二天，他就在位于深圳华强北商圈的某通讯公司找到一份工作，与他一同被录用的还有30个来自各地的大学生。郭书恒上班后才知道，他们的工作就是每天按照一个深圳电话黄页打电话推销一种网络产品。“应聘时基本不了解公司，他们也不会让你了解，只会他了解你。”这个公司刚开办，资金少。工资在800元-1200元之间，而且规定员工工资每个月扣一半，没有任何其他福利。郭书恒似乎领悟到电话营销的精髓，很快做成一个订单，在他即将又落实两个大单的时候，他辞职了，因为其他大学生陆续离去，而且“打电话老是去骚扰别人，有点烦人，自己也觉得不对。”他一分钱没要，白干7天。即便要，克扣之后也拿不到多少。一个大学生不甘心，强烈要求领工资，最后算下来不到80元。这样的公司在深圳很多，他们实际上是有前景的，但他们提供给新员工的待遇甚至无法保证生存，留住人实在很困难。这段时间，郭书恒都没有吃早餐，午饭也只吃最便宜的5元盒饭。
    重新进入人才市场，郭书恒很快被某大银行信用卡中心录用。8月18日，经过三天培训后，郭书恒和同批新员工被安排推销信用卡。他再次成为一个推销员。这一天太阳很毒，郭书恒来到深圳大学，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坐在草地上。他拿起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我很替他担心：“推销信用卡？那挺低级的，太浪费了，你的专业呢？” 一个“低级”，瞬间触到了郭书恒心里一直隐忍的情感，他在电话里就哭了出来，泪流满面。我突然感觉到当时他是多么委屈，体会到当时他是多么孤独和无助。在他的手机里，至今存着当时写下的一段话：“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应该有所改变，不要急于求成，要把力气用在正确的位置上，反思吧。”这是郭书恒至今为止对自己就业经历的唯一个人纪录。他离开了这家银行，铁心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
　　再次回到人才市场，运气似乎开始关照郭书恒。他分别通过了一家香港通讯公司和一家网络工程公司的面试。这两家公司规模都很大，有着一套规范的管理模式，工作待遇也不错，后者的待遇是他目前遇到过最好的一次：公司提供免费培训，培训期每月还有1500元生活补助。关键是工作与自己的专业知识挂钩，运用得好的话，在公司很有发展前途。郭书恒很珍惜这次就业机会，凭借自己在学校的扎实专业知识和这半年来的丰富工作经验，最终以优异的笔试成绩被网络工程公司录取。当时的他已不再有最初找到工作时的欣喜若狂，而是舒心一笑，在工作岗位上默默地奋斗着，得到了领导的高度赏识。

我为郭书恒感到高兴，他在求职道路上虽然屡战屡败，却从未放弃过对理想的执着追求，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今天的成功与他的坚强意志密不可分。郭书恒说：“我还是很幸运的，总的来说还是比较顺利，比我艰难的人多了去了。如果说有一点痛苦的话，相比成长而言。这也算不了什么。至少，我现在表达能力提高得很快。”

“毕业以来，你坚持了什么？”我问。 　　

“坚持在提高自己。我还在路上。” 郭书恒说。